第04: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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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9月10日 星期二 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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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运河,我每天从你身边走过
田学敏
  山东聊城  田学敏

  每天从运河走过。每天都滋生一些无名的杂念,一些生命蹉跎的悟,一些对云水莫名地崇拜。抛弃或保留一些得失,一些收获。幸好有文字相伴左右,有深爱的土地,供奉粮香,有勤劳而执着地乡亲们的掌声,有春夏秋冬四季更替花絮的反复,天女散花般,充盈着我的运河,我的鲁西。纵然时光飞逝,纵然相见恨晚我。我依然念叨着三月的小雨,濡湿的运河情丝,让我细腻的爱一次次眩晕,一次次加速。叶子黄了绿,绿了黄。我没变运河没变。只是对运河的感情与日俱增,覆盖我,悠悠地侵染我的梦,我的生活。

  每天从运河走过。入秋了都或多或少地有擦肩的落叶,点燃我澎湃的激情,在伤感的追忆里,无论绿叶,黄叶,虫叶惊飞的鸟一样,空的感受,失落的惶恐。久而久之我习惯了。当我再次面对哪些落叶时,就又多了几分沉重。明年它们还会再次跃上枝头,继续一片绿荫。安暖魂兮的虔诚,笃信轻轻走过的,总归是一场游戏,一次轮回。望望天空的云,低头脚下的小草,它们都有自己的位置,自己的舍得,心就平静了,自然了。就像人的生老病死,落叶是自然的产物,是自然的生理代谢。以轻轻的落叶自喻,以轻轻的落叶祈祷,以轻轻的落叶祝福。

  每天从运河走过。有时什么也不想,一个劲地沿着运河走。走着走着刮风了,就匆匆返回,期间不知道做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回到家里妻子追问,什么也没说,倒头就睡,有时钻进书房一写就是一下午。望着自己满意的诗,脸上是花一样灿烂的笑容。感谢运河,它幻影一样成了我生命中独一无二的精神寄托。给我哭,给我笑,给我生命的诺言,给我诗,给我此起彼伏的颤颤涟漪,给我一次又一次痛心疾首的深悟,给我母亲般的抚育之恩,给我晓风,给我残月,给我一场有一场永不停歇的执着,给我一生一世享受不尽的矿藏般地储备,永远解读不尽的故事细节,给我泉水叮咚的余韵,给我闪电般刺骨的冷,给我春风般温柔。我知足了,所有的感谢在文字里渐渐茂盛起来,高过我,高过我几十年亏欠的乡情,几十修筑心灵的灯塔。至今始终扬帆,始终“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每天从运河走过。内心就蠢蠢欲动,一些小小的情怀,萌芽般地钻出蓬松的灵感之约,释放一下厚及黄土的情缘,一首小小的儿歌,蓝天悠悠的白云,舒缓而混浊的流水,春天的桃花,夏天的雷鸣,秋天的金黄,冬天的白雪都是我诗情的燃点,都是我乡愁的导火索。每天晚饭后都去运河逛一逛,看看它水涨了没。有时一人独坐,有时携妻子一起,几乎每天如此。我熟悉的运河我熟悉的风景,你一占据了我生活的一部分,随你潮夕,随你荣枯,随你魂魄一路向北,日夜兼程,我在你身上学会了兼容学会了奉献学会了固守。在时光飞逝的尽头,在杨柳依依的动感旋律中,我心飞翔。致敬我的运河,无论何时何地,无论走多远,你都是我诗文的落脚点,灵魂的归兮。

  每天从运河走过。总有一些东西,让我熟视无睹,也有一些让我心生怜悯,动情时落几颗大大的泪滴,一夜未眠。白秀玉三十出头,长的那真叫标致,一米七的个头,前凸后翘,虽然已是三个孩子的妈妈看不出岁月留下的痕迹,依旧风姿绰约,她家住的离运河最近。记得有一次她精神病发作了,躺在运河边上,撒泼打滚,口吐白沫,两眼发直,人们都下地干农活去了,我像往常一样从运河经过,遇到这情况还真不知咋处理,就打电话给她对象,现在想想都可怕……运河每天都有故事发生,每天都有来去匆匆的人让人记住让人忘记,有的像鲁迅笔下的祥林嫂或阿Q;有的像老舍笔下的祥子;有的像塞万提斯笔下的唐吉诃德;有的像列夫托尔斯泰《战争与和平》里丑陋的敲钟老人……

  每天从运河走过。那是我每天上班去的必经之路,六年了每天都重复,大多都以电车的方式出行,偶尔开汽车。这条路我太熟悉了。那段有个坑,那段平稳我都清清楚楚,了如指掌。寒来暑往照样,每天两趟,每月六十趟,一年七百二十趟,六年就是四千三百二十趟,久而久之我对运河的情感日益加深。关注它的一草一木入心入诗让我牵挂,油然而生的敬意。飞过的蜻蜓,喜鹊,蚂蚁,落叶,岸边人家的犬吠,鸡鸣,牛叫……构成了生活的交响曲。近年东岸修上柏油路,汽车忙忙碌碌地穿梭,带来了新的城市风,运河变了,岸边的乡亲们也跟着小康路上又大大地向前迈了一大步,中国梦的条幅挂满大街小巷。家家白墙,户户花园。街道整齐划一,绿化高中低错落有致,此乃天堂也。

  每天从运河走过。人生就又长了五里路,时光留不住,容颜渐渐老下来,沉淀于心的感悟,日渐丰厚熟香,点滴之情已汇成文字的海洋,时不时在我的笔下流淌,浓浓的与稻穗一起弯腰与八月一起收获。每每想起我的运河,就止不住哗哗的流水一样的文字匆匆赶来。我已习惯了你的味道,你的脾气,你静态的美,你动态的飘逸,你悠远的遐思,你月光下的朦胧,你白雪下的寂静……我赶着文字的船畅游你宽阔的胸怀,你的蓝天,你的阳春,你的熟睡后小猫一样的柔情。对运河有太多的话要说,有太多的故事要讲。因为它就在我身边,抬脚就到,朝夕相伴,日久生情,生根也能生爱。望着运河我心的闸门一旦打开,真的可以淹没我的后半生,包括前半生。很像艾青笔下的《大堰河,我的保姆》。深沉的爱一点一滴浓稠又芬芳。

  那天从运河走过。爱我的我爱的如影随形,都这么洒脱这么自然这么缠绵。曾经的那片油菜花,颤动着我遥远而痴迷的金黄色之梦,就想起孩提时代,就想起恋爱的年龄,就想起那个整日对着油菜花写生的女孩子以及那两岸十里长堤的桃花染红的村庄,染红的运河水,染红的乡情影影绰绰的游客。那蜜蜂,那朝霞,那夕阳溶于一体的生命体验。我徜徉其中止步一朵桃花的风韵,面对这些小仙女小精灵,内心纯纯的爱,就愈加澄澈,抹都抹不去如高山雪莲,一种蚀骨的美与粉嫩在眼前晃动,在我诗里,在我梦里,在今天,在将来,在孤独里,在繁花集体失踪之后………依然有记忆犹新的片段在我的脚下发光,姹紫嫣红。

  每天从运河走过。沉淀的情绪渐渐露出一丝端倪,让我揪心,日思夜想占据了我的生活的全部。从一草一木到百花盛开,从光秃秃到绿油油,从春雨到雪花,我有太多的话回荡于心,需要发泄需要一吐为快,时而舒缓时而湍急,时而粗犷时而优雅,时而涓涓细流,时而漩涡汹涌……我承载了,就该释放,我释放了就该添充,包括爱恨,包括怜羞,包括细慎,包括晓风残月,点滴瞬间产生的情欲,怨,怒……三天三夜都难以咽下走过的风雨,雷电。无数次获过的奖,过眼云烟般地成为典藏,成为历久弥香的酒,成为生命逆境中的帆,给我照明,给我指路,给我后半生永不凋谢的花,春天,丰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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